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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树桢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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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起箍桶匠  

2009-04-29 16:29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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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儿时的记忆中,每年的正月或冬天农闲时,总有一个老人挑着一担行头来我家箍桶,他的担子和其他工匠的担子不同。篾工就是一个竹篮,用手提着就可以了,篮子里只有一把蔑刀,一块垫大腿的厚帆布,外加一个工字型的铁互刀和两个小小的三角刀,轻轻松松。木工也很轻松,只是一个自己做的木箱子,上层放两把平刨,抽屉里放一些小凿,用斧头把做扁担,一头挂上两把锯就可以一个东家走到另一个东家了。而箍桶匠就和他们大不相同了,一头是自己做的平底、略凹的木底盘,在底盘用4根竹条在一米左右高的地方相交,绞好一个簸箕状,用麻绳缠几圈,做扁担绳,在竹条围起的里面挂上大刨(一个大刨长1米,宽、厚20左右公分,用坚硬的木头做成,有30斤左右),两把大小锯子,一个一米长的弯刀,自己做的木尺(木尺、圆规刻度量不精细,民间就有箍桶匠边箍边看,箍好再用木梢一塞),另一头也是个木箱子,但比木匠的箱子要精细一些,最上面放几把大大小小的平刨、圆刨,抽屉里放容易被小孩拿去玩的锥、凿、铲、竹圆规、一字刨等,最下面一层,放几件自己的换洗衣服。扁担也很有讲究,两头尖,中间宽,比其它的扁担要少很多,挑起来两头一浮一沉,像货郎担,很好看,给人一种很重、又很滑稽的一样子。记得小时候,我最喜欢玩一字刨了,只要他一不注意,就偷偷地拿出去,把粗糙的木手枪、步枪、弹弓等玩具刨光滑,为这不知吃了他多少颗“糖子”(用两个手指头,弓起来弹头皮)。但为了在其他伙伴面前炫耀,也就不知道痛了,这边刚打了,那边又去偷,一直要把手枪等玩具刨好为止。

后来上学、工作,离开了家乡,偶尔的回家,也难得看到了箍桶匠了,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,家庭日用品基本被塑料、不锈钢等代替了,蒸饭用的饭甑,粥盆被高压锅、电饭锅所代替,洗脸盆、洗脚桶等被塑料取代。所有日常用品,基本上看不到木制品了,可以说箍桶匠是最早一个退出历史舞台的手工匠,在偏远的山区,偶尔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。因为一些山区还保留着为出嫁女,陪嫁洗衣盆、洗脚盆、红尿桶的习惯,只有这时,那些老艺人才能寻回些以前的风光。

箍桶比起其它手艺来说,是一门很难学的手艺,许多工序不能言说,只可意会的,稍微有点偏差,圆的桶就会变成椭圆形了,缝就会合不起来,就会漏水。头脑灵活的人也要学满三年才出徒,一般的要四五年才能出师,有些人出师了,还要在师傅身边再做几年,才能独立上门揽生意。

箍桶匠的工具也是其它手艺人中最多,最复杂。古人说十八般兵器,他就有大大小小三十多种,假如把这些工具在磨刀石上全部磨一遍最少也要半天时间,有些工具(如拉钻)现在人都做不来了,只能把老的修修再用。

箍桶的工艺也是很复杂的,就说箍一个木桶就先要选料,确定大小,开(板)(他们用板不用锯来锯开的,是用一种平板刀来劈开材料的),用斧头清边,刨平,夹缝,划线,量板,钻洞,削竹锲,起竹闩,推圆周缝,量圆周板,量横竹锲位,锲竹楔,拼板,组合,刨外圆,内圈,加铁(竹)箍,修平,修圆,校准,做桶底,做沿,箍桶板,勾缝,起圆……要三十来道工序才能做好。

前段时间下乡采访,偶然碰到了张老伯,让我勾起了儿时的梦境,他说他几代都是箍桶匠,从13岁开始跟父辈学,跟了6年之后,才自己独立出来。以前是很风光的,走百家村,串百家门,吃百家饭,一日三餐,餐餐有酒有荤,下午还有面条、鸡蛋等点心,很受人崇敬。最多时,带过5个徒弟,现在已是风光不在了,偶尔为人做点嫁妆,也为城里有钱人家做个洗浴桶,为足浴店里做个洗脚桶,但数量都很有限了,但从他那满足的笑脸,认真的神态,让我们读懂了他们那一辈手艺人内心的平静与幸福。

真心地希望,这些手艺能代代相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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